烟尘落寞之“听见涛声”（完）

作者：Admin 来源：优秀作文网阅读：时间：2008-9-18 9:34:27

六月的夏天满是让人烦躁不安的空气，紧紧附在半悬着的心情上。我们的话明显都少了很多，总是无精打采的。放学后就不约而同攀上学校的天台，三双眼睛都去眺望粘着蝉鸣的天空，总觉得心里堵着些枯树叶，上不去下不来的不舒服。怜比我和狩高一届。所以当他在高考的考场奋笔疾书的时候，我和狩就只能在考场外的一棵老槐树下默默为他祈祷。少了个人，身边不免有些空荡荡。我不怎么为他担心，其实怜是个聪明的人，没有人会否认这一点。用他班主任的话来说“只是聪明没有用对了地方。”只要他稍微努努力，进所普通的大学不是大问题。我靠在树干上，蝉鸣比在天台上时清晰也逼真了许多。半合上眼睛，想着前一天晚上我们为了给怜打气，在天台上大吃大喝打闹说笑的情景：滞留了余热的夕阳给每个人渡上一道毛茸茸的金边，半真半假的不真实。怜举着啤酒瓶，依旧是那么一张嬉笑的脸：“等哥哥考上大学一定正经请你们吃一顿！”说完一仰头喝下半瓶酒——还挺豪爽的啊！狩在一旁直撇嘴：“哥哥？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啊！只不过是跳了一级而已嘛” “那证明我聪明！” “你只是不想熬三年而已吧？” 我啃着手里的烧鸡，一边吃还一边开怀大笑，怜和狩面面相觑，看我的眼神都诡异。狩没有等到怜的考试结束就离开了。他说他去买饮料，我就留在原地等。等怜从考场精神焕发地走出来，等狩将冰镇的饮料扔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后落在我们手中。但是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的时候，狩打电话给我：“我已经回家了，见到怜的话就告诉他我不太舒服。” 我愣在那里一头雾水，却没有多问。我像众多家长一样，在学校门口伸长脖子等怜。怜挎着他的单肩书包慢慢走出来的时候，我奋力冲出人群去拽他的袖口，顾不上别的直问：“怎么样怎么样？考题难不难？答得好不好？” 怜停下他拖沓的脚步，神色有点恍惚：“童声，现在我只想回家。” 身边不断有人在叹息，在欢呼，甚至在抽泣。我和怜站在涌动的人潮中，周围都是比气温还要高的体温。在那个瞬间，我觉得“沆瀣三剑客”就被这人潮冲散了方向。尽管我不断跳起来越过重重叠叠的肩膀去找默契的气息，但横梗在这之间的却不是单纯的距离。我松开手，怜随着人潮渐渐走远。海浪在拍打礁石，一浪高过一浪。我们在沙滩上堆起的城堡，画下的歪歪斜斜的笑脸，顷刻间，被冲刷了个干干净净。后来狩对我说，他早就有不好的预感，那样的忐忑断开了彼此之间的信任。他在考试中途离开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去对怜说些什么。虽然我劝他，我说这也是一种对怜的关心，一种表现这样关心的形式而已。我劝他，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骨子里也流窜了太多的不确定。狩所说的“不好的预感”还是成真了。怜考场失利，他的期望本身不高，但也就这样失之交臂。原本这应该是颗重磅炸弹，轰得我的脑子嗡嗡响才对。可当狩发短信告诉我的时候，我却意外地淡定。我回复他“现在不要去找怜，他应该被打击得不轻吧。” 我按下“发送消息”的时候心猛然下坠，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冲出我的防范沉甸甸滑向地狱般黑暗的地方。之后，就没有了狩和怜的消息。暑假开始了。应着表妹的邀请，我独自去了杭州，传说中风景如画的地方。我把手机留在家里，戴上了自己从来不去碰的太阳眼镜。其实现在回想起来，除了一路在火车上的默默无言，对于那次的旅行我没有留下一丁点儿关于杭州回忆。表妹埋怨我总是处于灵魂出壳的状态，眼光呆滞地望向天空。我笑着压她的脑袋，我说：“你知道么，这些天我一直在拼命回忆大海的浪涛声。” “咦？你见过大海？我怎么不知道？” “真的真的，以前每天都去呢！” “啊哈？”她的眉毛拧成一条线，眼角歪向一边。我嘻嘻哈哈笑着，我说：“你别这种不相信的表情嘛！” 我期待着暑假可以长一点，期待着每天早上醒来都会有人告诉我：“今天是放假的第一天！” 从杭州回来之后我还是没有开手机，半夜上网，凌晨入睡。我早就说过，我喜欢夜晚胜于白天，我热爱夜风比过阳光。我享受“众人皆睡我独醒”。开学的第一天狩就跑来找我：“我找了你一个假期，家里也没人手机也不开，你还有没有良心啊！” “抱歉抱歉，我去杭州了。” 他挥挥手：“算了算了，不是来找你吵架的。怜走了。” “啊？” “我说他走了！”狩加重了语气。 “啊。”潜意识里似乎还没有明白狩的意思。 “哎呀，你这女人！怜跟着他爸去四川做生意了！！！”狩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的，震得我两眼螺旋，看人也没了焦距。 “怎么，怎么不复读一年呢？和我们一起再考一次不也挺好的么！”我有些慌。狩狠狠靠在墙上：“他说当初决定跳级就是不想在这儿生熬硬煎的，复读就意味着后悔当初的决定。我也劝了他很长时间，嘴皮都磨破了他也不肯留下来。” 我也将自己的重量全部依托给墙壁：“……这算什么牵强的理由啊！” 狩埋着头，不动，不说话。空气差点要凝结掉的时候，他甩下一句：“走了。”随即头也不回转身离开。经过整整一个假期的锻炼，我似乎是麻木了我们之间从赤道到极点的降温。狩离开不过半分钟，我就笑着蹦进教室。怜没有给我们写信没有给我们打电话，狩也很少再来找我。我无意中听说狩变得异常努力，现在彻头彻尾是一个闻鸡起舞的好少年。我想他大概是有些怕了，怕像怜那样因为考试而不得不对很多事情表现出的无奈。我也试着像狩那样，但是天生的随性性情决定了我怎么样也无法在学习上卖命。坦白些，不是做不到，而是不愿意。浑浑噩噩了一些时日，没有怜和狩没有翘课逃学的日子总算是步入了正轨。天气转冷的时候，我意外收到怜的来信。信里说了不少以前我们做过的缺德事，虽然缺德，但我总自觉地相信怜在写这些的时候一定偷偷笑出了眼泪。他可是这些计划的主谋啊，曾经还得意洋洋地训导我和狩，直到狩从衣兜里掏出“小弟”。信的最后一句话占满整整一页纸：“昨晚，梦到你们了。” 我将书包甩到肩上，笑着追上走出很远的同班好友。残存的回忆珍贵的吉光片羽。其实宴席早散，滞留了残杯冷炙。可是，某年某月某一天，我又听到了隽永的涛声。后又：所有的这些，献给所有过往的苍茫岁月，所有在这个狼烟四起的年代出生的人们。我们小心翼翼地看尽咫尺天涯，只是因为过去只能留给记忆，而未来却无所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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